一家应用公司介绍自己时,最先出现的往往是用户数:注册过亿、月活破千万。但用户数和收入之间还隔着好几道关,每一道都是一次打折。多邻国(Duolingo)是少数把月活、日活、付费订阅用户数和收入都写进年报的公司,拿它 2024 年的数字对一遍,可以看清一个大数字是怎样一步步变成收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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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司说用户过亿,为什么不能直接当收入
用户数回答的是“多少人接触过”,收入回答的是“多少人掏了钱、掏了多少”,两者可能相差很大。
规模数字量的是够得着的人
注册用户是留下过账号的人,其中有一部分人注册后再没打开过。月活用户是某个月里真的用过产品的人,付费用户是其中掏了钱的一部分。三个数字依次缩小,哪一个都不能替代另一个。
成交总额(GMV)也是同类的规模数字:它是平台上流过的交易金额,平台自己留下的只是一部分。a16z 在谈平台类公司指标时就提醒过,GMV 和收入常被混着用,但两者并不相等(a16z:13 metrics for marketplace companies)。
从用户数走到收入,要过四道关
第一道,注册变活跃;第二道,活跃变付费;第三道,付费用户一年平均付多少;第四道,这些钱里有多少落成公司的收入、多少要分给应用商店等渠道。
多邻国靠什么赚钱:五问拆解
- 谁付钱:付费订阅用户(2024 年末约 950 万)贡献订阅收入约 6.075 亿美元;其余约 1.405 亿美元来自广告、英语测试和应用内购买等。
- 为什么付:产品可以免费使用,订阅买的是更完整的学习体验,付费动机来自学得更顺,而不是不付就用不了。
- 成本在哪里:2024 年营业成本约 2.036 亿美元,主要是应用商店等渠道的支付手续费、服务器托管和生成式 AI 费用,毛利率约 72.8%。
- 增长靠什么:年报里能直接看到的是付费订阅用户从约 660 万增至约 950 万;增长背后的产品和营销原因,本文不展开。
- 风险怎么暴露:渠道抽成和 AI 费用直接压在成本上;付费比例或人均付费一旦下滑,收入的变化会被放大,见后文测算。
多邻国 2024 年报:用户怎样变成收入
多邻国的 2024 年度报告(10-K,2025 年 2 月提交)写明了几个关键数字。下面的数据来自这份年报的关键运营指标和损益表,换算部分是笔者按年报数字自己算的。
先分清每个用户数的统计方式
年报里有三种用户数,统计方式各不相同:
| 指标 | 2024 年数字 | 统计方式 |
|---|---|---|
| 月活用户(MAU) | 约 1.167 亿 | 第四季度的平均值,不是年末时点 |
| 日活用户(DAU) | 约 4050 万 | 第四季度的平均值 |
| 付费订阅用户 | 约 950 万 | 2024 年 12 月 31 日的时点数,上年同期约 660 万 |
注册用户总数则没有出现在笔者查阅的年报关键指标和损益表部分,公司用的是活跃和付费这两套数。读到“用户过亿”时,先问宣传语用的是注册、累计还是月活,三者不能相除。
把时点数和平均数放在一起相除,本身就会带来误差。比如 950 万付费用户除以 1.167 亿月活,约为 8.1%,只能当作粗略的付费比例;日活占月活约 35%,说明活跃用户里有相当一部分每天都来。
再算付费比例和人均付费
2024 年全年总收入 7.480 亿美元,其中订阅收入 6.075 亿美元,其余约 1.405 亿美元来自广告、英语测试和应用内购买等。
订阅收入除以年内付费用户的平均数(笔者取年初 660 万与年末 950 万的简单平均,约 805 万),每个付费用户一年约贡献 75 美元;全年总收入除以第四季度平均月活,约 6.4 美元/人。分子是全年、分母是第四季度,期间不一致,只能当对照比值,不是年度人均收入;年报没有披露全年月均月活,年度人均收入无法精确计算。年报同时披露了订阅预订额约 7.307 亿美元,高于订阅收入,订阅预订额反映的是当年用户付的钱,收入则按服务期间分期确认,两者有时间差。
这一段能得到的结论是:付费订阅用户相当于第四季度月活的约 8%,每个付费用户一年约贡献 75 美元订阅收入;全年总收入相当于第四季度月活的约 6.4 美元/人。
把四道关变成一张核对表
每一层都有需要的数据、期间要求和该停下的条件:
| 层 | 需要的数据 | 期间要求 | 缺了怎么办 |
|---|---|---|---|
| 活跃 | 月活或日活 | 注明是平均值还是时点 | 只有注册用户时,停止推算 |
| 付费 | 付费用户数 | 时点数与平均数不混除,只当粗略比例 | 没披露就写“未披露” |
| 人均付费 | 订阅收入、期间平均付费用户 | 分子分母必须同一期间 | 期间对不上,只给区间,不给单点 |
| 收入确认 | 收入确认政策、附注 | 预订额与收入分开看 | 看不到附注,不跨公司比较收入 |
反例:如果一家公司只披露全年收入和注册用户数,四层里有三层缺数据,按这张表在“活跃”这一层就该停下,不要用行业平均数硬补。
渠道费用记在哪里
用户通过应用商店付费时,商店要抽成。年报管理层讨论里写明,营业成本主要是各分发渠道收取的第三方支付手续费,加上服务器托管和生成式 AI 的费用;2024 年营业成本约 2.036 亿美元,毛利率约 72.8%。也就是说,多邻国的 7.48 亿美元是渠道费用扣除之前的收入,渠道费用另记在成本里。
换一家公司就可能不同。渠道费用记成成本,还是直接从收入中扣掉,取决于公司在交易里是主要责任人还是代理人,也就是在服务转给客户之前,是不是由自己控制(IFRS 15 对收入确认的核心是客户取得商品或服务的控制权,见 IFRS 基金会:IFRS 15 页面)。所以拿到“收入”二字时,要继续看收入确认政策和附注,分清下面三个数:用户付的总额、会计确认的收入、扣掉渠道费用之后公司留下的金额。
数据来源:多邻国 2024 年度报告(SEC EDGAR,10-K),数据截至 2024-12-31;更新的季度数字以公司最新披露为准。
比例变一变,收入差多少
同一家公司,付费人数和人均付费只要各变两成,收入的变化就不小。下面以多邻国 2024 年的订阅收入 6.075 亿美元为基准做一次敏感性测算,只用来感受比例的影响,并不预测任何公司的未来。
两个比例同向变化
| 情形 | 付费用户 | 人均订阅收入 | 订阅收入 |
|---|---|---|---|
| 2024 年实际(基准) | 约 805 万(年内平均) | 约 75 美元 | 约 6.08 亿美元 |
| 都降两成 | 约 644 万 | 约 60 美元 | 约 3.89 亿美元 |
| 都升两成 | 约 966 万 | 约 91 美元 | 约 8.75 亿美元 |
收入同时受两个比例影响,降两成变成原来的 64%,升两成则是 144%,变化幅度比单个比例大得多。
为什么追问比例比纠结用户数更有用
用户总数大,只说明起点高。同样 1.167 亿月活,付费比例是 8% 还是 4%,人均付费是 75 美元还是 40 美元,收入就是几倍的差别。年报里这些比例会随季度变化,连续看几个报告期是升是降,比单看一个数字更能说明问题。
年报里缺了某一层,怎么办
不是每家公司都像多邻国一样披露得细。按查阅的顺序,常见的缺口有三类。
只有月活,没有付费用户数
用分部收入除以月活,再除以 12,只能得到每个活跃用户每月的平均收入,作为粗估。付费人数和付费比例无法从公开数据可靠倒推:家庭套餐、地区定价、折扣、月付年付搭配、收入递延和非订阅收入都会改变结果。要估付费比例,至少得同时拿到订阅收入、期间平均付费用户或套餐结构,并给出上下界和假设;拿不到就写“未披露”。
只有注册用户
只披露注册用户的公司,这个数字能说明的事很少。应该转去看收入、成本科目和产品价格页。找不到的那一层,写成“未披露”,别用想象补齐。
成交额、复购率这类说法转去哪里看
“年成交破千亿”要看平台实际留下多少,见 GMV 很大,为什么平台还不赚钱?;“复购率很高”要先问计算方式,见 留存率数字好看?先查这五个算法陷阱;去哪份材料里找这些数字,见 一家公司靠什么赚钱怎么看?先查这4份材料。
拿到一家公司的用户数时,按“活跃、付费、人均付费、收入确认”的顺序逐层核对;哪一层的期间对不上,就在那一层停下,不要继续精算。
常见问题
Q: 注册用户数就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吗?
答: 也不是。它能说明公司触达过多少人,也可以和活跃用户对比,看注册后有多少人留了下来。但它不含活跃、付费和人均付费信息,不能直接换算成收入。想判断生意,下一步应查月活、付费用户数和收入附注。
Q: 没披露付费用户数,怎么估算付费比例?
答: 不建议硬估。只用收入和活跃用户,能算出的是每活跃用户收入,算不出付费比例,因为套餐、折扣、地区定价和收入递延都会改变结果。要估付费比例,得先找到订阅收入、期间平均付费用户或套餐结构,再给出区间并写明假设;这些材料都没有时,直接写“无法从公开数据可靠倒推”。
Q: 年报里的“收入”和用户实际付的钱为什么对不上?
答: 常见原因有两个:订阅按服务期间分期确认,当年付的钱会分摊到以后;渠道费用可能记成成本,也可能从收入里扣除。具体看收入确认政策和附注。
Q: 比例下降,是不是因为补贴冲掉了收入?
答: 不一定。优惠券和补贴可能冲减收入,也可能计入营销费用,还可能由商家承担,取决于谁出这笔钱以及公司的会计处理。要看收入确认政策、促销出资方和附注,才能下判断。
Q: 多邻国的比例能当行业水平用吗?
答: 不能。不同行业、不同产品的活跃比例、付费比例和客单价差得很远,上面的数字只是一家公司在 2024 年的情况。要做参照,应先找同类产品、统计方式一致的公司再比较。
参考资料
- 多邻国 2024 年度报告(SEC EDGAR,10-K):月活、日活、付费订阅用户、收入、营业成本及其构成
- IFRS 基金会:IFRS 15 客户合同收入:以客户取得控制权为核心的收入确认
- a16z:13 metrics for marketplace companies:成交总额与收入的区别
版本 1.0 · 更新于 2026-11 · 多邻国数字来自其 2024 年度报告,按美元计;人均数字为笔者换算,换算比例不代表行业平均水平;本文不构成投资建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