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途客运为什么式微?价格、舒适度与航司替代

很多人会有个直觉冲突:为什么快递把包裹送到外地很便宜,同城配送却很贵?同样是“把东西/人从A送到B”,为什么价格差这么大?把这个问题换成出行,就能理解长途客运的式微:长途大巴看起来“单位里程很便宜”,但它卖的不是里程,而是“在固定时间把你从城市A带到城市B的一个座位”。当高铁、航司、网约车分流后,长途客运的订单密度和路线密度下降,件均成本(每个座位摊到的成本)反而上升;与此同时,乘客对舒适度、时间确定性、换乘成本的要求提高,长途客运在“价格优势”之外的价值被削弱。

一张票背后的链条:谁收钱、谁承担波动

长途客运的收入结构很单一:核心就是票价(含站务、保险等附加项),少量来自行李/包车/站内商业分成。链条上的角色大致分四类:
– 站场与线路组织方:掌握班线资质、站点资源、发班时刻与调度规则,收取站务费、管理费或从票价中分成。它们的收入更接近“过路费/摊位费”,相对稳定,但也受客流下滑影响。
– 运营主体(车队/客运公司):负责车辆采购、保险、维护、合规、排班,承担最大固定成本。客流一旦不足,空座就是直接的利润蒸发。
– 司机与随车人员:多为固定工资+绩效或趟次结算,收入相对刚性,但受班次减少、趟次变少影响。
– 渠道与平台(售票APP、代理点):通过服务费、票务分成或广告获利,风险较轻,更多承担获客成本。

这套结构决定了:客运公司的风险最大,因为它既要扛固定成本,又要面对需求波动;站场与渠道更像“抽水”,只要还有交易就能分一杯羹。对比一下网约车就更直观——很多人讨论“跑网约车到底赚不赚钱?时间价值 vs 平均成本的真实公式”,本质也是在算:平台抽成相对稳定,司机承担油费、折旧与空驶,波动更多落在运力端。长途客运虽然不是平台化撮合,但风险的落点同样在“运力持有者”。

成本逻辑:大巴不是贵在油,而是贵在“空”和“等”

长途客运的成本可以拆成四块:
1)车辆与资本性成本:车辆折旧、贷款/租赁、保险、年检、维护。它们与“发不发车”关系不大,只与“你拥有多少车”有关,是典型固定成本。
2)人力与合规成本:司机工资、社保、培训、管理人员、调度、监控等。行业越规范,这部分越刚性。
3)场站与组织成本:进站费、站务服务、发班组织、安检、候车场地等。即便不满座,也往往按班次或按票抽取。
4)行驶变动成本:油费/电费、高速费、轮胎与易损件。很多人以为油费是大头,但在客流下滑时,真正致命的是“空座率”和“等待时间”。

长途客运的单位成本高度依赖上座率:同一趟车,油费和过路费差不多,但如果从满座变成半座,单座分摊成本直接翻倍。更难的是“路线密度”下降带来的连锁反应:班次减少会降低可选时刻,乘客更难匹配,进一步降低客流,形成负反馈。

这里可以借用物流的一个经典解释:为什么快递最怕“偏远地区”?成本、密度和时效矛盾。偏远地区不是因为距离本身,而是因为密度不够导致无法摊薄网络成本。长途客运同理:当一条线不再有足够的人流,网络效应消失,固定成本无法被“更多订单”摊薄。

定价机制:票价不是按公里算,而是按“时刻与确定性”卖

长途客运的定价看似与里程强相关,实际上更像“时段+供需”的组合:
– 里程只是底价锚:越远油费/路费越高,票价下限抬升。
– 时效与时刻价值:同样距离,直达、夜班、早班会更贵,因为省去换乘与等待。
– 订单密度决定折扣空间:客流稳定的走廊线路(城市群之间),更容易用高频班次摊薄成本,票价可以压得更低;客流稀疏线路只能靠更高票价或减少班次维持。
– 舒适度与体验成为“差异化溢价”难题:座椅、车况、停靠次数、服务质量都能影响支付意愿,但大巴的产品形态天然同质化,溢价空间有限。

当替代方式出现,定价就会被“跨品类对标”重塑:高铁用更高的准点率、更低的不确定性占据中长距离主流;航司在更长距离上用速度取胜,并通过收益管理把低价座位卖给价格敏感人群。长途客运若想靠降价保客流,会立刻遭遇两个约束:一是固定成本刚性导致“越降越亏”;二是降价也未必能换来足够增量,因为乘客对时间与舒适度的偏好已经迁移。

长途客运式微

模式对比:为什么航司能替代,客运却难以反打

把几种模式放在同一张“赚钱逻辑”表里,差异会很清晰:
– 快递/电商物流:靠网络摊销与干线标品化赚钱,核心是“件均成本”不断下降;甚至出现“快递为什么不按距离收费?干线标品化与网络摊销机制”这样的现象——因为距离被干线规模化吞掉了,真正决定利润的是密度与分拣/末端效率。
– 同城配送:贵在即时性与不确定性,订单碎片化、等待时间长、空驶率高,必须用更高单价覆盖骑手/司机的时间成本。
– 网约车:价格由动态供需+里程时长构成,平台抽成相对稳定,司机承担油费、折旧与空驶,盈利高度依赖订单密度和工作时段。
– 航空:固定成本极高(飞机、航材、时刻、机组),但通过更大的速度优势覆盖更长距离,并用收益管理把同一航班的座位卖出不同价格;枢纽-支线网络把客流集中到少数航线,提高装载率。
– 长途客运:固定成本不如航空高,但“网络聚合能力”弱得多。大巴难以像航司那样通过枢纽把分散需求集中到高频航班,因为公路出行的替代选项太多(高铁、私家车拼车、城际网约车),且站场约束、线路组织与班次调整存在滞后。

所以航司的替代并不只是“更快”,而是把需求集中、把座位分层定价、把上座率做成系统能力;长途客运一旦失去密度,最先崩的是班次与时刻便利性,随后是上座率和价格竞争力,最后才体现为企业利润下滑。

可持续性与通用框架:看懂“谁吃肉、谁扛雷”

在交通与物流里,长期更容易“吃肉”的往往是两类角色:
– 掌握网络与规则的一方:平台、枢纽、站场、干线网络组织者,能从交易中抽取相对稳定的服务费/管理费,并把波动更多转移给运力端。
– 能把密度做起来的一方:通过规模、路线规划、调度算法、枢纽集散,把单位成本压到足够低。

更容易承压的,通常是“重资产+需求波动+难差异化”的运力持有者:长途客运公司、单车司机、小车队。因为他们的成本里固定项多,而收入却跟客流/订单强相关。

一个通用分析方法是用五个问题快速拆解:
1)卖的到底是什么:里程、时效、确定性、舒适度还是便利性?
2)成本里固定与变动各占多少:上座率/装载率下降时,谁最先亏?
3)密度从哪里来:路线密度、订单密度、枢纽聚合能力如何?
4)定价有没有分层工具:能否对不同支付意愿的人卖出不同价格?
5)风险落在谁身上:平台/站场/渠道还是运力端?

用这套框架回看长途客运式微:它既失去了密度,又缺少强分层定价工具,还面临跨品类替代把“时间与确定性”抬成主指标。结果就是:票价很难涨,上座率更难稳,压力自然集中在运营主体与司机端,而链条上更轻资产的组织与渠道相对更能穿越周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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