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会困惑:同样是把东西从A送到B,为什么“快递跨省几千公里看起来很便宜”,而“同城跑几公里却显得很贵”?再往下问,就会发现快递员的收入里既有派件费也有揽件费,似乎同一件货物被重复计费。其实这不是“重复收费”,而是快递网络把一单业务拆成多个可核算的作业环节:谁完成了哪段工作、占用了哪些资源,就在分账里拿到对应的那一份。
快递的核心不是“公里数”,而是“密度与组织”。跨省运输能便宜,是因为干线能把大量包裹拼在一起,用大车、班车、甚至航空腹舱集中摊薄成本;同城配送贵,是因为订单更分散、时效更紧、骑手空驶更高、等待时间更长,件均成本被抬起来。理解这一点,派件费与揽件费就更像“把复杂系统拆成可管理的KPI”和“把钱分给真正承担成本的人”。
一单快递被拆成几段:平台、总部、转运、网点与快递员怎么分
从商业结构看,一票快递至少包含:揽收(上门取件/收寄)、支线集货(网点到分拨)、干线运输(城市到城市)、分拨操作(分拣、装卸、扫描)、末端派送(送到收件人)与售后逆向(退件、改址、二次派送)。这些环节的成本类型不同:有的是固定资产和场地(分拨中心、自动化设备),有的是车辆与油费(干支线),有的是高强度人力(末端)。
因此行业里常见的分账思路是“按环节计酬”:
– 平台/总部:拿品牌、系统、客户资源、结算与风控的“平台税”,并承担营销、客服、信息系统、时效承诺的组织成本。
– 转运与干线:按重量/体积/线路计费,靠装载率、回程货、班次稳定性赚钱。
– 网点(加盟或直营网点):承担末端组织、人员管理、场地租金、车辆工具等,赚的是“本区域件量×件均毛利”。
– 快递员:作为末端执行者,收入更接近计件工资,派件费与揽件费就是两条不同的计件口径。
派件费对应“把包裹送达并完成签收/投递”的劳动与风险;揽件费对应“把货从发件人手里拿到网络里,并完成揽收、打包初检、称重计费、信息录入”的劳动与销售属性。揽件还会带来额外的客户维护成本:沟通上门时间、包装材料、异常件处理、月结客户对账等。把这两类工作拆开计费,可以让网点更清楚:是“件量靠派送撑起来”,还是“利润靠揽收带回来”。
更关键的是,揽件往往决定一票快递的“收入端”,派件更多是“成本端的履约”。在很多网络里,发件收入会按规则在总部、干线、分拨、到件网点之间分成;而末端快递员的派件费通常来自到件网点的派送成本预算。揽件费则来自揽件网点的揽收预算,有时还会叠加“开发客户提成”。这就是为什么同一个快递员在同一条街区,派件和揽件是两笔钱:它们对应两个利润池、两套考核。
成本逻辑:派件与揽件分别在为哪些成本买单
派件的成本核心是“时间与路线”。末端派送的效率取决于片区订单密度、楼宇结构、是否电梯、是否集中投递点、是否允许临停、是否需要二次上门。件均成本里主要是:
– 人力:一天能送多少件决定了派件费上限;
– 工具与车辆:三轮车、电动车折旧与电费;
– 时间损耗:等电梯、找地址、电话沟通、签收确认;
– 空驶率:从站点到片区、从一个点到下一个点的无效里程;
– 异常处理:拒收、改址、破损、丢件的处理时间。
揽件的成本则更像“获客与前置处理”。除上门取件的路程外,还包含:
– 包装与耗材:纸箱、气泡膜、胶带,有的由客户承担,有的由网点/快递员先垫;
– 计费与合规:称重、量方、录单、面单打印、必要的验视;
– 客户运营:散客的沟通成本、月结客户的对账与账期;
– 质量风险:收寄时没把关,后面在分拨/运输环节爆雷,责任可能回溯到揽收端。
把这两类工作拆开计费,还有一个管理目的:派件是“必须完成”,揽件是“可增长”。如果只给派件费,快递员更像纯履约;加入揽件费与提成,就把末端变成半销售体系,网点能在不额外雇销售的情况下扩张发件量。
这里也能顺带理解行业里常见的现象:网络越成熟、到件越多的片区,派件费可能更稳定但增长有限;而发件资源丰富的片区,揽件带来的收入弹性更大,但也伴随更强的价格竞争与账期压力。以及为什么快递最怕“偏远地区”?成本、密度和时效矛盾——末端密度低、空驶高、异常多,派件成本上升,派件费却未必能同步上调,最终压缩网点与快递员的可分配空间。
定价机制:重量体积、里程时效、订单密度如何映射到分账
快递的对外报价看起来是一口价,但内部核算往往更精细。影响件均利润的关键变量包括:
– 重量与体积:轻抛货占用体积,压低装载率;重货抬高干线油耗与装卸成本。很多网络会用“计费重(体积重与实重取大)”来对冲。
– 里程与线路:干线越长不一定越贵,关键看线路是否“满载且稳定”。稳定班次能把固定成本摊薄。
– 时效承诺:越快意味着越少的等待与拼车空间,需要更高频次的班次与更强的中转能力。
– 订单密度:末端密度决定派件成本;干线密度决定每公里成本;分拨密度决定每票操作成本。
– 空驶率与回程:同一条线路,回程有货与否决定利润。没回程货,去程赚的钱要覆盖回程空跑。
分账模型的本质是把这些变量映射到“谁承担了成本、谁有能力改善效率”。干线部门通过提高装载率、降低空驶率赚钱;分拨通过自动化、流程优化降低每票操作成本;网点通过提升片区密度、减少二次派送、优化路线降低派件成本;快递员通过熟悉片区、集中投递、减少等待提高件量。派件费与揽件费就是把末端的两类效率分别量化:派件看“送达效率”,揽件看“获客与处理效率”。
放到更大图景:不同运输与出行模式靠什么赚钱、谁压力最大
用同一套框架看其他模式,会更清楚“钱从哪来、风险在哪”。
– 快递:靠网络规模与密度摊薄成本,利润更容易出现在“掌握定价与规则的一方”和“高密度区域的组织者”。末端压力通常最大,因为它同时面对客户体验与高强度体力成本。
– 电商仓配:仓内作业(上架、拣选、打包)是强管理、强流程的成本中心,赚钱靠库内效率与稳定订单;一旦波峰波谷明显,闲置产能会侵蚀利润。
– 同城即时配送:时效是卖点,订单碎片化导致空驶与等待更高,平台更依赖算法调度与补贴平衡供需;运力侧对油电、时间和罚则更敏感。
– 网约车:定价围绕“里程+时长+动态供需”,平台抽成相对稳定,司机承担车辆折旧、油费与时间波动风险;高峰能赚钱,平峰考验接单密度。
– 航空:航司的成本结构重资产、强周期,赚钱依赖客座率/载运率与航线结构;同时机场也有独立的收费与商业体系,类似“机场为什么赚钱?航司起降费与商业租金构成”所描述的那样,基础设施方通过收费与商业配套实现现金流。
– 干线零担/整车:整车更像“卖运力”,零担更像“卖网络与拼货能力”。零担需要分拨与直营网点体系,管理复杂但规模效应强。
从可持续性看,越能把需求做成“稳定、可预测、可拼载的密度”,越容易形成正利润;越依赖“临时订单、强时效、强波动”,越需要用价格、补贴或更高抽成去覆盖不确定性。派件费与揽件费的存在,本质上是快递网络在末端用两把尺子同时管理“履约成本”和“增长动力”,让钱流向真正完成那段作业的人,也把波动与责任更清晰地落到可被考核的环节上。
最终的通用分析方法可以归纳为三步:先画链条(谁参与)、再拆成本(哪些固定、哪些可变)、最后看密度(能否把件均成本压下去)。理解了这三步,就能看懂快递员为什么既有派件费也有揽件费,以及每一分钱背后对应的资源占用与风险承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