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疗行业利润最低的是谁?服务方 vs 渠道 vs 支付方分析

很多人对医疗行业的直觉是矛盾的:一边觉得“看病贵、药贵、检查多”,另一边又听到“医院不赚钱、医生很辛苦、医保也喊压力大”。同一笔钱,为什么在不同环节看起来都“紧”?关键在于医疗不是单一商品交易,而是“支付方(谁出钱)—服务方(谁提供诊疗)—供给方(药械等)—渠道方(怎么送到医院/药店)”共同完成的一条链路。谁利润最低,不取决于谁最忙,而取决于谁的定价权更弱、成本更刚性、风险更难转嫁。

先把链条画清楚:谁付钱,钱流到谁

医疗与医药行业的现金流,通常从两类“付款人”开始:患者自付与第三方支付(医保、商保、单位补充等)。钱的落点则分散到多个主体:

服务方:医院/诊所/医生团队。提供诊疗、手术、护理、床位、检验检查等服务,收入主要是医疗服务费与部分项目收费。
供给方:药企、器械与耗材厂商、检验试剂公司。提供药品、设备、耗材与试剂,收入来自产品销售。
渠道方:商业公司/配送商/平台与药店体系。承担流通、仓储、冷链、回款、医院准入与配送服务,收入来自差价或配送服务费。
支付方:医保局/商保。严格来说不是“赚钱”主体,而是预算管理者与谈判者;但它通过支付规则决定谁能拿到钱、拿到多少、什么时候拿到。
监管与规则制定者(药监、卫健、医保等)。不参与分配利润,但通过准入、审批、价格与合规要求,改变各方成本结构与议价权。

把它看成一张“分账单”:支付方决定总盘子与支付方式,服务方决定服务供给与资源配置,药械供给方决定产品差异化与成本结构,渠道方决定覆盖与回款效率。利润高低往往来自“谁能把自己变成不可替代的瓶颈”。

变现方式对比:服务方、渠道方、支付方各靠什么拿钱

1)服务方(医院)怎么变现:从“项目”到“效率”的生意
医院收入由多块拼起来:诊疗费、手术费、护理费、床位费、检验检查、影像、麻醉、部分耗材与药事服务等。很多人不理解收费复杂,原因在于医院提供的是“组合型服务”,同一疾病可能对应不同路径、不同资源消耗。

但医院的利润并不等于“收入很大”。医院的成本结构高度刚性:人力(医生、护士、技师)、设备折旧、信息系统、院感与合规、24小时运行的基础保障等,都很难随收入波动而快速下降。并且医院常常缺少自由定价权,价格受医疗服务价格体系与医保支付规则约束。

医院更像“高固定成本的公共服务型机构”,赚钱空间更多来自周转率与资源利用率而不是高毛利。比如“医院为什么推日间手术?周转率提升与设备效率”背后的逻辑,就是用更高效率摊薄固定成本:同一间手术室、同一台设备,如果能服务更多合规病例,单位成本就会下降。

2)渠道方怎么变现:赚的是“覆盖与回款”的钱,毛利薄但周转快
药品与器械流通在中国长期是“强监管+强准入”的行业:两票制、追溯、冷链、合规配送、医院准入资料、账期管理等,使得渠道商承担了大量运营性工作。

渠道的典型盈利方式是:
差价/加成(在合规范围内逐步被压缩);
配送服务费(更接近物流与供应链服务);
资金与账期管理能力带来的议价(但也带来应收风险)。

渠道方的痛点是:一旦进入“同质化配送”,就很难拥有定价权;而医院与支付方对成本敏感,渠道毛利自然被压到很薄。渠道可能“很忙、很重”,但未必“很赚”。

3)支付方(医保/商保)怎么“算账”:不是利润,而是预算与控费的权力
医保的目标是“用有限预算覆盖更多人群与更多治疗”,它通过目录准入、谈判定价、支付方式(按项目、按病种、DRG/DIP等)、总额预算与稽核来决定资金流向。

医疗行业利润分配

所以支付方不以利润为目的,却拥有改变利润分布的能力:
– 对医院:通过支付标准与结算规则,影响医院的服务结构与行为边界;
– 对药企与器械:通过准入谈判与价格约束,压缩产品端的超额利润;
– 对渠道:通过合规与费用透明化,限制不必要的流通加价。

从“谁利润最低”的问题看,支付方不是利润链条上的参与者,更像“分配规则的制定者”。

成本与风险:谁最难把成本转嫁出去,谁就更像“喝汤”

判断哪一环利润最低,可以用三个商业指标:定价权、成本刚性、风险外溢能力

服务方的难点:高人力+高合规,提价空间有限
医院的人力成本与合规成本刚性强,且医疗服务价格调整通常滞后。与此同时,支付方式改革把医院从“多做多收”推向“按病种/按预算结算”,医院必须在质量与合规边界内做效率管理,否则就会出现“忙但不增收”的体感。

渠道方的难点:薄利+账期+合规,利润容易被挤压
渠道的主要风险在应收账款与合规成本。账期拉长时,资金成本上升;一旦某类产品被集采或价格透明化,差价空间迅速收窄,渠道只能靠规模与效率维持。

供给方(药企/器械)为什么常被认为更赚钱:差异化与专利/注册壁垒
药企与器械厂商在某些阶段更容易“吃肉”,根源是产品差异化与壁垒:研发投入换来专利期或注册壁垒,形成一段时间的定价能力。但这并非稳态:研发失败率、临床与审批周期、合规风险、市场教育成本都很高。

例如“生物类似药为什么成为新战场?专利悬崖后的市场再竞争”说明:当原研专利期结束,竞争迅速拉低价格,利润从“创新溢价”回归“规模与成本控制”。这时,即使是供给方也可能从高毛利变成拼效率。

综合来看,最容易利润偏低的往往是“强监管下的同质化环节”:典型是标准化配送型渠道,以及在支付强约束下、价格弹性不足的部分医疗服务项目。它们都面临“成本刚性强、议价权弱、替代性高”的组合。

政策与支付方式如何重塑利润分配:集采、控费、专利期三把刀

集采:通过以量换价,把药品与耗材的价格大幅压缩,超额利润从供给端被挤出,同时也压缩了渠道差价空间。中标企业靠规模与成本优势活下来,未中标企业则要转向差异化或院外市场。
医保控费与支付方式改革(DRG/DIP等):医院从“项目驱动”转为“成本-质量-效率驱动”。医院更像运营复杂系统:控耗材、控不必要检查、缩短平均住院日、提高床位与手术室周转。
专利期与准入:创新药在专利与独占期内可能拥有较强定价能力,但进入医保谈判后价格会显著下调;专利到期后,竞争把利润推向制造与供应链效率。

这些政策的共同点是:把“价格”更强地锚定在支付能力与成本效率上,让利润从“信息不对称与层层加价”转向“真实价值与真实效率”。

一个通用框架:看懂谁吃肉、谁喝汤

用四个问题快速判断某个环节的盈利结构:
1. 谁来付钱?(患者自付还是第三方支付)第三方支付越强,价格越受控。
2. 谁有定价权?(产品差异化、专利/注册壁垒、不可替代性)有壁垒才有溢价。
3. 成本是刚性的还是可变的?人力与合规越刚性,越难在收入波动时保利润。
4. 风险能否外溢?(账期、召回、合规、研发失败)谁承担更多不可控风险,谁更像在“薄利里挣扎”。

回到标题的问题:医疗行业里“利润最低的”常常不是看起来最忙的那一方,而是在强监管与强支付约束下、提供同质化服务且缺少定价权的环节。服务方与渠道方往往更接近“喝汤”的位置;而供给端在拥有差异化与壁垒时更容易“吃肉”,但在集采与专利到期后也会迅速回归到拼成本与效率的常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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