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都有同一个困惑:跨省寄个小件看起来很便宜,甚至比同城即时配送还便宜;但一旦地址变成“偏远地区”,运费就明显上去,时效还可能变慢。表面看是“距离更远却更便宜”的反直觉,背后其实是物流网络的规模化分摊:干线运输可以把成本摊到海量包裹上,而偏远地区往往缺少足够的订单密度,导致“最后一段路”变成高成本、低效率、强时效约束的组合,快递企业最怕的不是远,而是“远且稀”。
一票快递的链条:谁收钱、谁扛风险
把一票快递从发件人送到收件人,至少穿过四段:揽收(上门或驿站)、集货与分拣、干线运输、末端派送。链条上常见角色包括:
– 品牌/平台方:负责产品定价、客户触达、时效承诺、网络规则与结算。
– 直营网点或加盟网点:做揽收、派送、客户维护,承担末端履约。
– 干线运力方:卡车车队、第三方干线承运商,按线路与时效承运。
– 仓干配/分拣中心:把“散件”变成“整车/整板”,再把“整车”拆回“散件”。
钱从哪来?主要来自寄件费(含电商面单结算)和增值服务费(保价、代收、时效产品)。钱怎么分?平台/品牌通常掌握定价与结算口径,干线与分拣更多按合同单价或包量结算,末端网点的收入则与“派件量、揽件量、服务范围”强绑定。风险在哪?末端最明显:派送半径变大、站点人力波动、投诉与重派成本、以及“送不到要转运”的额外成本,很多都难以完全向上游转嫁。
偏远地区之所以敏感,是因为它把链条里最难规模化的那一段放大了:末端派送与支线接驳。干线再便宜,到了县乡村的分拨与派送仍然要靠人和车一单单跑,密度不够时,件均成本会迅速抬升。
成本为什么在偏远地区失控:密度、空驶率与固定成本
快递的核心不是“跑得远”,而是“跑得满”。成本结构里,最容易被忽略的是固定成本与空驶率:
– 车辆与油费:干线的油费占比高,但只要装载率高、回程有货,单票分摊很低;偏远地区支线车常常“去得满、回得空”或“去得不满”,空驶率把油费和折旧放大。
– 车辆折旧与维护:山区道路、路况复杂、频繁启停,会让维护成本上升;同时车辆利用小时变少,折旧摊薄能力变弱。
– 人力:末端派送是强人力行业。偏远地区单个快递员每天能送的件数更少,件均人工更高;遇到需要二次投递或电话沟通,时间成本进一步上升。
– 场地与分拣:分拣中心、直营网点、乡镇站点都有租金与设备折旧。订单密度不足时,固定成本无法被足够的件量摊薄。
– 路线规划与组织成本:城市里可以“顺路送一串”,乡镇村落常常是“分散点位+长距离连接”,路径优化空间有限。
这也解释了行业里常被讨论的一句话:快递公司为什么拼命做分拣中心?规模效应与件均成本下降。分拣中心把“人找件”变成“机器+流程找路”,把复杂度放在中心化节点处理,从而让干线和末端更标准化。但偏远地区的问题在于:再强的中心化,也改变不了末端地理分散带来的履约成本。
偏远地区还叠加了时效矛盾。消费者对“偏远”并不会自动降低时效预期,但网络为了覆盖必须增加转运层级(多一次中转就多一次装卸、扫描、等待),或者用更小的车更频繁地跑支线,这两者都会抬高成本。于是企业面对三难:要覆盖(服务半径扩大)、要便宜(价格敏感)、还要快(时效承诺)。三者同时满足,往往只能靠补贴或内部交叉补贴。
定价不是按距离:重量体积、时效产品与订单密度
快递定价看起来像“从A到B多少钱”,但本质是把一票货在网络中的资源占用量货币化:
– 重量与体积:轻抛货占用车厢体积却不贡献重量,通常用体积重计费;偏远地区车辆更难满载,体积占用的机会成本更高。
– 里程不是核心变量,密度才是:城市末端一公里可能能送十几票,乡村一公里可能只送一票;同样一公里,件均成本天差地别。
– 时效:次日达、定时达需要更高的班次频率、更少的等待时间、更强的异常处理能力。偏远地区为了追时效,往往要用“更贵的运力”去填补网络稀疏带来的等待。
– 订单密度与件均成本:快递的利润常常不是“每票赚很多”,而是“每票赚一点但量巨大”。偏远地区的量不够,哪怕单票加价,也未必能覆盖额外的组织成本与失败投递风险。
这也能反向解释“为什么跨省很便宜”:跨省的主要成本在干线,而干线最容易规模化。整车、整列、整舱的单位成本低,且网络越成熟,班次越稳定,装载率越高。便宜不是因为距离不值钱,而是因为距离被“批量”消化了。
放到更大盘:快递、同城、网约车、航空、干线谁更容易赚钱
把偏远地区问题放到交通与物流的通用框架里,会发现不同模式的赚钱方式都绕不开“固定成本摊薄”和“供需匹配”。
– 快递:靠网络规模、分拣自动化、干线满载、末端高密度来摊薄成本;利润更多来自稳定件量与精细化运营。偏远地区是快递的“反规模化区域”,最容易吞噬利润。
– 电商仓配:通过前置仓/区域仓把库存靠近需求,用仓租与库存周转换取更短时效;赚钱关键在于SKU结构、周转效率、以及仓与干线的协同。偏远地区若订单稀疏,前置仓就难以成立,只能走更长链路。
– 同城即时配送:典型特征是“短距离但高履约成本”,因为需要即时响应、骑手/司机待命、波峰波谷明显,空闲时间难摊薄,所以即时配送为什么难盈利?短距离高履约成本与人力波动讲的就是这个矛盾。它贵不是因为路远,而是因为“时间窗口窄+供需波动大”。
– 网约车:平台通过抽成与规则管理交易,司机端承受油费/电耗、折旧、空驶与等待;当订单密度不足或回程差时,司机收益波动明显,司机为什么不一定赚钱?油费、抽成与空驶率的成本结构与偏远快递的逻辑高度同构:空驶率决定了单位里程的真实成本。
– 航空:固定成本极高(飞机、航材、机场起降、机组),靠高客座率/高载运率摊薄;偏远航线如果上座不足,就需要更高票价或更少班次。航空与快递的共同点是“网络+班次”,不同点是航空的容量与时刻更刚性。
– 干线物流(整车/零担):整车更像“点到点”卖运力,利润取决于装载率、回程货、线路稳定性;零担类似快递的“网络化”,需要集拼与分拨,规模效应强,但末端提送货同样受密度约束。
可持续性上,最容易赚钱的往往是能把固定成本摊到稳定高密度需求上的环节:成熟干线、自动化分拣、核心城市末端网络。压力最大的往往是需求波动大、地理分散、需要强时效承诺却难以规模化的环节:偏远末端、即时履约、低密度线路。
最后给一个通用的看懂框架:任何交通与物流模式,都可以用“单位订单贡献毛利 = 收入(价格×计费规则)- 资源占用(时间、里程、容量)- 失败与波动成本(空驶、等待、重派、异常)”来拆。偏远地区之所以让快递最头疼,不是因为地图上更远,而是因为它同时拉低装载率、抬高空驶与组织成本,还把时效承诺变得更昂贵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