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对医美机构的直观感受是:店开得快、装修豪华、广告密集、价格看起来“弹性很大”。但同样让人困惑的是,医疗行业不是强监管、强专业、强风险吗?为什么医美能像消费品一样跑马圈地?把它放回“医疗与医药行业如何赚钱”的框架里,会发现医美的扩张速度,本质上来自一套更接近零售业的现金流结构:高客单价带来更大的获客承受力,而获客成本又反过来决定了机构必须持续扩张、持续营销。
医美的钱从哪里来:不是医保买单,而是“个人支付+分期”驱动
医美最关键的不同,是支付方通常不是医保,而是消费者自己。医保控费、集采、DRG/DIP等工具,主要影响的是公立医疗体系里“谁能收、收多少、怎么结算”。医美多数项目属于自费消费医疗,定价更市场化,机构能把“价格”当作营销与产品组合的一部分来设计:用低价项目引流,用高毛利项目承接,再用疗程与复购拉长生命周期。
钱流向上也更像零售:
– 消费者支付给机构(一次性或分期),机构再向上游采购药品/器械/耗材,支付医生与咨询团队的人力成本,承担租金与营销费用。
– 上游包括注射类产品、能量源设备、敷料耗材等。它们的毛利结构差异很大:有的靠专利与品牌溢价,有的靠渠道覆盖与合规准入。
– 与公立医院不同,医美机构不太依赖检查科室形成的“设备利用率”逻辑;在公立体系里,常有人讨论“医院为什么重视检查科室?人力与设备投入的利润结构解析”,因为检查既能标准化又能提升周转。而医美更像把“服务体验+结果预期+品牌信任”打包售卖,检查不是主要收入引擎。
因此,医美的扩张动力来自两个变量:客单价(每个客户能贡献多少毛利)与获客成本(CAC)。当客单价足够高时,机构就能承受更高的广告投放、渠道返点与销售团队成本;一旦获客变贵,机构反而更需要扩大规模,用更高的成交转化与更长的复购链条去摊薄获客成本。
产业链怎么分工:机构像“品牌零售”,上游像“药械公司”,中间是渠道与合规
把医美放进医疗产业链,可以拆成几层角色:
1)机构端(门店/医院/连锁):负责获客、面诊转化、交付服务与售后。它的核心资产不是床位,而是客流、销售体系、医生资源与标准化运营。
2)上游药械耗材端:
– 药品/注射类产品:更接近处方药逻辑的一面在于合规与准入,但销售方式更接近消费品渠道。品牌力、可替代性、合规资质会决定议价能力。
– 器械设备:一次性大额采购+后续耗材/维护/升级,典型的“设备装机量”模型。设备厂商希望机构快速扩张,因为门店越多、装机越多,后续耗材与维护收入越稳定。
– 轻医美耗材与护理产品:更像快消,复购与渠道覆盖是关键。
3)渠道与服务商:包括经销商、第三方运营、咨询平台、摄影与内容团队等。它们在医美里存在感强,是因为机构的增长瓶颈往往不是“能不能做”,而是“有没有人来、能不能成交”。在过去传统医药领域,推广链条里常见医药代表与学术推广;但随着合规趋严,市场也在讨论“医药代表为什么消失了?新政策减少推广佣金与营销成本”。医美并不等同于处方药推广,但同样面临合规边界:当监管对广告与导流更严格时,获客方式会从粗放投放转向私域运营、口碑与内容,但本质仍是“流量成本”的再分配。
4)支付与监管:医美的支付方以个人为主,金融分期会放大需求弹性;监管则决定可做项目、宣传边界、人员资质与机构牌照。政策的作用更多体现在“合规成本”和“违规风险成本”,而不是直接压低价格。
谁吃肉谁喝汤:高毛利不等于高净利,利润被获客与合规“再分配”
外界看到的往往是医美项目的高标价,但机构真正的净利取决于毛利能不能覆盖三座大山:获客、人员、合规与纠纷。
1)机构端的“肉”:定价权与组合权
医美机构相对有更强的“套餐设计权”。同样的上游产品,叠加不同的服务流程、医生时间、术后管理与品牌背书,价格区间可以拉得很开。这让机构在理论上拥有较高毛利空间。
但机构端也最容易“喝汤”:当竞争激烈时,价格会被用来换流量,毛利被迫让渡给平台投放、渠道合作与销售提成。很多机构看起来流水很大,实际是把利润再分配给了获客端。
2)上游药械端的“肉”:品牌、专利、准入与规模
上游更容易形成稳定利润的,是具备明确差异化与合规壁垒的产品:品牌心智强、替代品少、或者在资质与供应链上更稳。尤其器械端,一旦装机完成,后续耗材与维保会形成较稳定的现金流。
但上游也有风险:研发、注册、临床、质量体系与不良事件处理都是长期成本。即使不是创新药那种高失败率模型,也要承担审批周期与合规投入。很多人会问“药价看起来很高,钱到底去了哪里?研发、推广与合规成本讲透”,放到医美上同样成立:价格里不仅有制造成本,还有注册合规、渠道覆盖、市场教育与风险成本。
3)渠道与平台的“肉”:流量与交易撮合
当消费者决策高度依赖信息与口碑时,掌握流量入口的一方就更接近“收税人”。平台可以通过广告、导流、佣金、服务费等方式变现。对机构来说,这部分是刚性支出;对平台来说,是规模越大边际成本越低的生意。
4)医生与交付团队:单位时间的产能约束
医疗服务天然受限于人力与时间,医生与护理团队的供给弹性有限。机构要扩张,必须解决“交付能力”与“标准化”的矛盾:如果过度依赖少数明星医生,扩张会卡在产能;如果追求标准化,又需要培训、质控与流程投入。于是很多连锁会把扩张重点放在前端获客与销售体系,但这会把风险更多留在交付与售后环节。
政策与支付方式如何改变结构:不一定降价,但会改变利润归属
医美不在集采与医保支付的主战场,但政策仍会改变行业的盈利结构:
– 广告与导流监管趋严时,获客成本的“有效性”下降,机构会从单纯投放转向内容、私域、转介绍与会员体系。结果往往不是营销费用消失,而是从外部平台转移到内部组织能力建设。
– 对人员资质、机构牌照、项目边界的监管加强,会提高合规门槛,短期增加成本,长期可能让合规机构获得更稳定的竞争环境。
– 对金融分期与消费者权益的规范,会影响需求释放节奏:分期越容易,客单价越能被“拉长”;约束越多,机构需要更依赖真实购买力与复购。
这些变化共同指向一个结论:医美的“高客单价”并不会自动沉淀为机构利润,而是会在监管、渠道与竞争中被重新分配。
一个通用框架:看懂医美扩张与盈利的三问
把医美放回医疗与医药行业的通用盈利思维,可以用三个问题快速抓住本质:
1)谁付钱:医保还是个人?个人支付越多,价格越市场化,营销与品牌越重要。
2)卖的是什么:是标准化产品还是非标准服务?产品更容易规模化,服务更依赖人力与质控。
3)利润被谁拿走:上游差异化、渠道流量、还是机构定价权?当获客成为瓶颈,利润往往向流量端倾斜;当合规与产品壁垒更强,利润更可能沉淀在上游或头部合规机构。
医美机构扩张快,不是因为“医疗变简单”,而是因为它把医疗的一部分变成了可零售、可营销、可连锁的生意:用高客单价换取更高获客投入,用规模去摊薄获客与管理成本,再用产品与交付能力决定能否把流水真正变成净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