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都会有一个直觉冲突:为什么快递到外地很便宜,同城配送却很贵?同样的困惑也会延伸到国际运输:飞机又快又“高端”,海运又慢又“笨重”,到底哪个更赚钱?答案通常不是“谁更先进谁更赚”,而是看它卖的是什么溢价、成本结构是否能被订单密度摊薄、以及链条里谁握有关键资源。
航空货运卖的是“时效与确定性”,海运卖的是“规模与单位成本”。前者靠把紧急需求转化为高运价,后者靠把巨量货物摊到极低的吨公里成本。看懂这两种赚钱逻辑,核心是把运输当成一条“资源—网络—履约”的生意:资源是舱位/船位与港口时刻,网络是航线/航次与枢纽,履约是装卸、报关、仓配与末端交付。
一条国际货走到你手里:谁在链条上拿走了钱
一票跨境货从工厂到海外买家,常见角色包括:货主(电商/工厂/贸易商)、货代/订舱代理、航司或船公司、机场/港口与地面操作(货站、堆场、装卸)、干线与支线运输车队、海外清关与末端派送。
钱在链条上的分配,取决于谁掌握“稀缺约束”。航空货运里最稀缺的往往不是卡车,而是航班时刻与可用腹舱/全货机舱位;海运里最稀缺的常常是特定航线的舱位、箱源与港口作业能力。货代在两种模式里都扮演“把分散需求拼成规模、把不确定性打包成产品”的角色,所以会出现类似“货代怎么赚钱?舱位资源与信息优势带来的溢价”这种现象:它并不拥有飞机或船,却通过锁定舱位、组织拼箱、提供门到门与风险缓冲,赚取差价与服务费。
具体到收入形态:
– 航空货运:航司/包机方拿走大头的运费(尤其在舱位紧张时),货代靠舱位差价、操作费、报关与门到门组合服务盈利;机场货站与地面操作按公斤/票收操作费;卡车与末端按里程/趟次收费。
– 海运:船公司主要赚运费与附加费(燃油、旺季、设备、港杂等),货代/无船承运人靠订舱差价、拼箱拆箱费、文件费、目的港代理费等;港口与堆场按箱、按天收装卸与堆存。
谁压力最大?通常是“资产重但定价弱”的环节:航空里地面操作与干线卡车对时效负责、却很难把每一次延误都转化为更高收费;海运里拖车、堆场、支线等环节容易被波动挤压毛利。谁更容易吃到肉?往往是能把稀缺资源产品化、并在旺淡之间做配置的人:例如舱位/箱位的组织者、网络节点的控制者。
成本逻辑:同样是运货,飞机和船的“成本痛点”完全不同
要比较谁赚钱,先拆成本。运输行业的利润通常来自“把固定成本摊薄”,而亏损往往来自“装载率不够 + 空驶/空舱 + 波动”。
航空货运的成本结构里,最硬的是:飞机与机组、航油、航材维修、机场起降与时刻相关费用、安检与货站操作。它的优势是速度,劣势是对装载率极其敏感:一架全货机或一段腹舱,如果临近起飞还没填满,剩余舱位就直接报废。为了减少“报废”,市场会出现大量分层定价:越临近起飞、越紧急、越不规则的货,愿意付更高价格;而稳定大客户、长期合约则用较低单价换取持续装载。
海运的成本逻辑更像“规模机器”:船舶折旧与融资、燃油、船员、保险、港口装卸、航线调度。单箱成本可以很低,但前提是靠巨量货物把船期填满,并让船舶持续周转。它的痛点是周期与拥堵:一旦需求下降或运力投放过多,空舱会迅速拉低单位收益;一旦港口效率下降,船舶等待时间增加,等于把“固定成本”摊到更少的有效航程上。
把它和“同城配送贵、异地快递便宜”的直觉放在一起看就更清楚:同城配送贵,很多成本来自人力与时间窗口(骑手/司机、等待、绕路、上楼),订单密度不够时件均成本很难降;异地快递便宜,是因为干线被高密度货量摊薄,分拨自动化提升,单位运输成本下降。航空与海运的差别,本质也是“密度与规模能不能把固定成本摊薄”。
定价机制:时效溢价怎么收?规模溢价怎么收?
航空货运的定价核心变量通常是:计费重量(实际重与体积重取大)、航段与转运次数、时效等级(当日/次日/标准)、货物属性(危险品、温控、生鲜、贵重)、以及舱位紧张程度。时效溢价的本质是:把“时间价值”货币化。越紧急、越确定,客户越愿意付钱;而航空网络能提供更强的可预期性(固定航班、可追踪、可衔接快递网络),因此能把确定性打包成产品。
海运的定价则更像“把规模折扣写进合同”:整箱(FCL)与拼箱(LCL)差别巨大;航线热门程度、船期频次、箱型箱量、装卸效率、目的港费用都会影响总价。规模溢价不是“贵”,而是“单位成本更低带来的利润空间”:当航线与港口效率高、船舶利用率高,船公司能以更低的单位成本完成运输,即使运价不高也可能有可观利润;反之,一旦利用率下降或港口周转变慢,利润会迅速被吞噬。
这里有一个关键点:航空货运更像卖“服务等级”,海运更像卖“网络容量”。航空的价格分层更细,能把不同客户的支付意愿分开;海运更依赖整体供需,价格更容易随周期波动,这也是“国际航运为什么周期波动大?供需与运力投放逻辑”常被讨论的原因:运力一旦投放,短期很难收回,供需错配会直接反映在运价上。
模式对比与可持续性:谁更容易赚钱,谁更容易被波动打穿
把航空与海运放回更大的交通物流谱系里,可以用同一套框架比较:
– 快递/电商仓配:靠高订单密度与标准化把件均成本压低,赚钱点多在网络效率、分拨自动化、仓内作业与增值服务;压力多在末端履约与高峰波动。
– 同城即时配送:靠时间窗口与即时性定价,但高度依赖订单密度与调度效率,空跑与等待会迅速吞噬毛利。
– 网约车/城际客运:运价受平台与供需影响大,司机端承担时间成本与车辆折旧,平台更像做撮合与规则。
– 干线公路运输:拼的是线路密度、回程货与车队管理,空驶率决定生死。
– 航空货运:更容易在“高价值、强时效、可标准化”的货类上赚钱(电子产品、医药、生鲜、紧急备件),但对油价、舱位利用率、航线网络依赖强;一旦需求转弱或舱位供给增加,时效溢价会被压缩。
– 海运:更容易在“可规模化、可计划、对成本敏感”的货类上赚钱(大宗、制造业普货),但对周期波动极敏感,利润更像“吃一段景气、熬一段低谷”。
可持续性从来不是“选飞机还是选船”这么简单,而是看你处在链条哪个位置、掌握什么资源、能否把波动转移或对冲。一般来说:
– 能把运力变成“可售的产品层级”(时效、温控、门到门)并稳定复购的,抗波动更强。
– 只卖单一运力、缺少网络与客户结构的,最容易被价格战与淡季打穿。
最后给一个通用思维框架,帮助看懂任何交通与物流生意:先问“卖什么溢价”(时间、确定性、规模、覆盖、合规、温控);再拆“固定成本与可变成本”(资产、油/电、人力、场地、操作);再看“密度”(路线密度、订单密度、装载率、回程率);最后看“谁掌握稀缺约束并能定价”。用这四步,航空货运的时效溢价与海运的规模溢价,就会从概念变成一套可验证的利润链条逻辑。

